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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24日

情劫

世外仙境,桃花芬芳。
摆一局棋,看那人慢慢走来。
看见棋局,他悠悠叹气:“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喝一口茶,我轻轻落下一子:“不觉太闷么?”
他摸摸下颌,笑笑:“三生石若不归位,人界总是危机。”
落下一子。
我轻笑:“的确,人界也沉寂太久了。”
语罢又是一子落下。
他微微一愕,却撇下棋局:“吾郎,我就知道,这么长时间不见,你找我只是叙旧那么简单。”
我随他起身:“中居,当年若非你妇人之仁,三生石又怎么会让木村盗入人间?”
他回首,暗自神伤:“还是无法原谅他么?”
我笑:“中居,我们三个的责任不就是守好三生石么?木村动了凡心,私自盗宝下了凡间,难道不应受罚?”
他怔然:“吾郎,切莫太执着。木村早已被贬除仙籍,魂魄也早已灰飞烟灭,你这样怨他,又是何苦?”
我敛住笑:“中居,我知你怜他爱的太苦,我也明白他也付出了不可轮回的代价。我早已不怨他,可是中居,三生石一天不归位,人界就有隐患,你看那边——”
手一拂,露台上原本黯淡的空隙如今光芒璀璨。
他一惊:“这,这是……”
我看着他:“中居,三生石转世为人了。”
他仰天长叹:“我明白了。我不会再阻挠你找寻三生石的下落。”
我点头:“中居,三生石将有一劫。希望你,不要插手。”
他腾云而去:“吾郎,我还是一句话,切莫太执着。”
他气息渐远。
我坐到棋局边,局上三子,竟落成三生石的咒缚。
情字误终身。
中居,并非我不能原谅木村动凡心。
只是,他不该让三生石有了灵气,堕入轮回。
叹口气,唤来座下小仙:“上田龙也!”
那一个翩然而出:“师父?”
龙也生性淡漠,也许他可以担此重任。
“龙也,你速去人界,找到三生石的下落,回来禀告。”
“是!”应得爽快,淡然退下。
龙也,请你,不要让我失望。

三生石,仙界奇宝之一,可以让挚爱之人起死回生。
当年仙界木村因动凡心,为救挚爱,不惜盗宝。然爱人的命虽被救回,木村却被贬除了仙籍,不得轮回。
木村神形俱灭之时,其妻怒骂天界,惹恼天帝,断了轮回。此女子也是一刚烈之人,不惜断送自己的残命,割腕自尽。
鲜血滴落在三生石上,三生石竟得了人气,兀自堕入轮回。
而今三生石出世。
三生石化成人形,便有一劫。
是谓情劫。

人界。仙历19年。
江湖上曾出现一对仙侣侠客。
据江湖百晓生记载,此二人来历不明,武功怪异却出招狠辣。
两人都以黑纱蒙面,鲜少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。而且此二人曾一度隐没江湖。
最奇怪的,如此二人却携了一婴儿再次出现在江湖上。
也正是因为这婴儿,才使他们面对的追杀不断,灾祸不断。
此婴儿江湖传言为三生石托生,其父曾托人为其算命,不想谣言散布,人们纷纷寻来。
血光之灾在所难免。婴儿之父将其子托付给二位故友,连夜离开,自己则在第二天面对众人的发难时重伤而死。
受托的两人,却是江湖隐没许久的双剑客,泷泽秀明和今井翼。
此二人本为师兄弟,师父被仇杀后两人为报师仇曾经风云江湖。
报了师仇后两人无心恋战,隐姓埋名,避世逍遥。
如今却为故人之托,再现江湖。
然而江湖终多变故
这一场杀戮终止在人们在悬崖边发现了泷泽秀明的尸体之后。
泷泽秀明身上多处伤痕,身中多种奇毒,因是寡不敌众而死。人们终于见到泷泽真容,无不感叹其为世间无双。
然而人们却遍寻不到今井翼和那婴儿。
有人说,今井翼可能携婴儿跳入悬崖殉情。
也有人说,今井翼已带那婴儿逃脱至别处。
众说纷纭,只是这江湖,渐渐隐去了泷泽秀明和今井翼的名字,三生石的传说也不了了之。

两小无猜,青梅弄竹马。
天龙门是江湖新崛起的一个门派。掌门人赤龙以豪爽义气著称,是武林的新生力量。
其座下有两名弟子:赤西仁,山下智久。
赤龙从未成亲,两个乖巧的徒弟便是至亲,视如己出。
赤西仁脾性急躁却英俊非凡;其师弟山下智久容颜秀丽脱俗,被江湖上惊为天人。
两人自小一同长大,感情至深。山下智久更是把他的师兄当成此生挚爱至亲,一度想要托付终生。
然新生力量的强大总是会引起诸多变故。
天龙门无端遭到灭门。赤龙战死,赤西仁为护山下智久安然离开,不慎落入悬崖。
仙历36年,天龙门灭。

悬崖深处,芳草萋萋,烟火不识,是谓人间仙境。
赤西仁大难不死,却遇那人。
眼睛细长,皮肤白皙,漆黑的眼睛担忧的望着自己。
不多启齿,眼睛却能传神。
“少爷,主人叫你过去。”来的这个,面容和善,关爱切切。
那人于是起身:“知道了。中丸哥哥,麻烦你照顾一下这个人。”
声线略带沙哑,却如金属般划过赤西仁的心脏。
他,是谁?

“为什么擅自作主!”戴着面具的人明显的怒气。
“对不起,师父。”低着头,声线清冷。
“和也,马上把他送出谷!”怒火不减。
“师父!”被唤作“和也”的少年神情急切。
“和也!连我的命令,你也不听了么?”戴着面具的人站起身来。
“不……”和也收了声。
“那好,明天开始,我不希望再看见这个人!”戴面具的人挥了挥手。
和也无声退下,关上房门。
倚门清泪落下。

中丸看着和也对着床上的少年发呆。
叹口气,相处这十几年,怎不知少年的脾性。
轻轻在少年耳边嗫嚅:“少爷,主人今晚就开始闭关,大约七七四十九天。”
和也眼中惊喜:“真的?”
中丸点头。
床上的少年却发出了梦呓:“智久——快跑——智久——”
和也于是起身,走到床边看个究竟。
看那人满头虚汗,辗转反侧。
手指拂上他的额头,却被拉入滚烫的怀抱。
中丸大惊:“少爷!”
“嘘……”轻轻竖起一根手指,示意中丸噤声。
床上的人渐渐安静下来。
中丸呆呆的看着和也靠在那人的身上一动不动。
听到和也轻声哄着:“乖,没事了,不要害怕……”

七七四十九天。
为什么好像一辈子那么长?

赤西仁清醒过来的时候,只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的清瘦少年趴在自己的身上酣睡。
睫毛微微颤动,眉头深锁。
忍不住想要伸手抚平他的眉尖,却牵扯到身上的伤口。
“咝——”倒吸一口凉气,却惊醒了少年。
“你醒了?”少年从他身上下来,抚了抚褶皱的衣裳。
金属般的声线。
是梦里的那个人。
“你是……”疑惑的目光投向他。
少年笑容清澈:“我叫和也。”
和也。
这个名字,在那一刹那刻进赤西仁的心头。
之后的日子,和也每天这样陪着赤西仁。
为他把脉疗伤。
陪他饮酒赏月。
直到第四十八天。

抚摸赤西仁身上的伤疤,和也轻声问他:“还疼吗?”
赤西仁抓过和也的手,柔声道:“有你这样照顾,怎么还会疼?”
和也把头靠在赤西仁的背上:“那就好。”眼中泛出雾气:“仁,明天,你就出谷吧!回到你该去的地方。”
赤西仁猛地回头:“为什么?”
看见和也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:“仁,我师父就要出关了,他会杀了你的。”
赤西仁一愣:“和也……”
“走吧,我不想惹师父生气,更不想你死。”
“所以,仁,走吧,回到你该去的地方,那里有你牵挂的人。”
赤西仁语塞。
智久,不知道智久怎么样了……
可是和也,我怎么忍心离开你?
托起和也的小脸,赤西仁轻轻吻去他的泪水。
然后是他的眉毛,他的鼻尖。
感到他身上的颤栗。
轻纱落下。
中丸关上了房门。

“和也,即使现在我不得不走,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。”
“等我,我一定会回来找你。”
看着赤西仁的背影渐渐走远,和也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。
中丸见状连忙扶住他:“少爷……”
“没事,中丸哥哥,我没事……”心中的疼痛无以复加。
仁,如果可以,我希望你能忘记我。

没有发现不远处戴着面具的身影。
沉重的叹息。
“都是冤孽!”轻声低喃。
泷,绝不能让你白白牺牲。
拂袖离去。

赤西仁在离他坠入的悬崖不远处的村庄找到了山下智久。
这些天不见,山下智久一下子憔悴许多。
见到赤西仁的时候,他几乎不能自制。
“师兄……师兄……”他扑到赤西仁的怀中泣不成声。
赤西仁只是轻拍他的背脊:“智久,你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……”

夜间。
赤西仁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。
挂念着那个人,是否被责骂,是否安好。
相思成灾。
门却开了。
赤西仁从床上弹起,却是山下智久。
“这么晚了,智久你……”
话未说完,山下智久的吻却已落下。
错愕不一,回过神来却一把推开了山下智久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有些着恼地站到窗边。
山下智久却又贴了上来,双手环住他的腰。
“抱我……师兄……求求你,抱我……”
怔然转头,山下智久闭着眼睛,满脸期许。
却想起那人,那晚。
轻声叹息,拉开山下智久环在身上的手。
“智久,我不能。”
山下智久蒙的睁开眼睛:“为什么!”
“对不起,智久,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那一个犹如五雷轰顶:“你……你骗人,你明明说过要我当你的新娘的……”
“对不起,智久,真的,对不起……”
赤西仁无奈的看着山下智久夺门而出。

“智久,你长得真好看,长大了给我当新娘吧!”
“胡说,我是男生,怎么能当你的新娘。”
“切,谁说男生不能当新娘?我就是要你当我的新娘,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?”
“……嗯……”

“骗人,骗人,都是骗人的!”
山下智久一边哭一边跑,却不慎摔倒在林间。
双手捶地,哭得愈加伤心:“骗人,骗人,都是骗人的!”
“哭有什么用?跟个傻瓜没什么分别。”冷冷的声音响起。
山下智久抬起头来:“谁?”
却见一人倚树而立,眼波流转,媚惑众生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
那人却不理,俯下身问道:“想不想知道,让赤西仁变心的人在哪里?”
山下智久愣愣的点头。
眼前突然出现一幅画面。
那人身形娇小,愁眉深锁,横卧榻上,竟是说不出的妩媚。
山下智久捏紧了拳头。
忽又想起了什么: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那人嘴角上扬:“我自然有我的道理。”
那人指指画中人:“我只要他,断了情根。”
山下智久怔了好一会儿,却又笑了:“怎么称呼?”
那人柳眉上挑:“上田龙也。”

赤西仁却见一戴着面具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。
“阁下是?”心生疑窦,握紧了剑鞘。
“不用紧张。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,我绝不伤你!”语气冰冷。
“阁下有何见教?”
“离开和也,越远越好!”语气坚决。
“你是……你是和也的师父?”
“没错。我警告你,你再敢接近和也,我一定会杀了你。”
“为什么?我和和也,我们相爱啊——”
话音未落,剑已在他脖颈:“谁都可以,只有他,不能动情!”
“我再问你最后一遍,你要不要离开和也?”
“我不会离开他的!我一定要回去找他!”赤西仁毫不畏惧。
戴面具的眼神闪过一丝柔和:“赤西仁,那人若非和也,我会敬你是个英雄,只可惜……”眼神忽又凌厉:“偏偏是他!”
剑就要划破赤西仁的咽喉,却突兀的断了。
“你杀别人,我不管,但这个人,我要带走。”来人正是上田龙也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戴面具的人警惕的看着他。
上田龙也一掌拍晕了吃惊的赤西仁,走到戴面具的人面前:“你藏了三生石这么多年,如约隐姓埋名,没有教他武功,没有去报仇,师父很感激你,或许会准许你和泷泽在轮回中相遇,不要枉费了你的修为,今井翼。”
戴面具的人一怔:“你是……”
上田龙也拎起赤西仁却已走远。
腿下脸上的面具,一道长疤跃入眼中,却不能掩盖那清丽的容颜。
抚摸脸上的疤痕,今井翼叹气。
天命终不可违。

仙历38年,江湖上兴起了一个新的门派。
黑鹭。
没有人知道黑鹭掌门的真正身份,因为他从不以真面目见人。
见过他的人也只知道他总是身穿黑色长袍,黑纱蒙脸。

仙历39年,黑鹭众人杀入悬崖深处。
那一谷芬芳,一夜间全部枯萎。

“你们做什么!”今井翼愤怒的吼道。
黑鹭掌门嗓音低沉:“只要你交出和也,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。”
“休想!”两人缠斗起来。
究竟长江后浪推前浪。
今井翼受伤倒地。
“师父……师父……”和也扑到今井翼身上恸哭。
黑鹭掌门拉起和也:“跟我走吧!”
却不想今井翼拉住和也:“不行!我还……没死!”
支起身来。
和也泪流满面:“师父……不要……我跟他们走!”
今井翼把和也拉到身后:“说什么傻话!”
没有人注意的中丸一把拉过和也就往后山跑。
掌风跟至。
中丸背后中掌,吐血倒地。
“你——”今井翼大怒,举剑挥去。
黑鹭掌门叹了口气: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
一掌打在今井翼的天灵盖上。
“师父——”和也冲过来接住了今井翼。
今井翼竟面露微笑。一伸手,鼻息全无。
“好了,跟我走吧!”黑鹭掌门试图去拉和也。
却看见和也的嘴中溢出鲜血。
大惊失色强硬的掰开和也的双唇。
和也竟然……咬舌自尽!

看着床上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,正发着高烧的和也,黑鹭掌门心中一阵气闷。
今井翼一世英雄,养了他这么多年,竟不教他武功!
想起刚才医师的话。
“断个彻底,怕是不能说话了。”
黑鹭掌门起身走了出去。

地牢幽暗。
一人斜靠在墙上。
黑鹭掌门取下面纱:“师兄……师兄……”竟是山下智久。
那一人,半眯着眼:“呵呵,你倒还记得我是你师兄。”
山下智久心中一恸:“师兄,我再问你,要不要和我在一起?”
“你不如直接杀了我!”
山下智久咬了咬牙,恨意浮现:“好!赤西仁,这是你逼我的!”
愤然离开。

赤西仁无力的叹气。
自己的手筋脚筋被山下智久挑断关在这里,好像已经很久。
不能见天日。
和也,若再见你,你还能否认得出我?

几天几夜,高烧终退。
和也悠悠醒转,却是目光懵懂。
“啊——啊——”张开嘴却不能说话。
无助的拉着被角,看向坐在自己床边的人。
山下智久已经守候多时。
等他醒来向自己投出愤恨的目光。
等他醒来向自己兴师问罪。
山下智久希望和也恨他。
这样,他的恨才不会退缩。
然而,醒来的人只是睁着茫然的双眼求助的看着自己。
递给和也文房四宝。
和也颤抖着双手提笔写字。
举到山下智久的面前,山下智久几乎觉得难以呼吸。
“我是谁?”

“你就不能不要插手么?”上田龙也第一次露出无奈的表情,哀怨的望着背过身去的人。
“龙也,谢谢你救了我。但是,少爷还在黑鹭手里,我不能坐视不管。”中丸缓缓说道。
“你个呆子。你知道你家少爷在哪儿么?你知道自己是黑鹭的对手么?”上田龙也从背后抱住中丸。
中丸摇摇头:“从5岁主人救了我开始,我这条命就不是我自己的了。”
“那我也救了你,你怎么说?”上田龙也不依不饶。
中丸叹了口气,转过身去拥住上田:“龙也,我这辈子只有一条命。先还了师父的;我若能活着,那剩下的,就是你的。”
上田龙也一震:“若你不能活着回来找我呢?”
中丸看着上田泛了雾气的眼,笑了笑:“那恐怕只能下辈子了。”
拉开上田环着自己的双臂:“龙也,对不起。”
“真的要走?”上田的声音竟然哽咽。
中丸深深的吸了口气,突然回身狠狠吻上上田的双唇。
然后大步的离开,没有回头。
“呆子。连命都挑剩下的给我。”上田的眼泪滑落:“罢了,谁让我前世欠你的。呆子,下辈子你若不来寻我,我做鬼也要缠着你。”

望着在花园中追着蝴蝶的人儿,山下智久皱紧了眉。
“掌门,可能是高烧烧坏了脑袋,他现在只剩下六岁儿童的智商了。”
“掌门,也有可能是他自己不想醒来,所以不记得了。”
恨他入骨。
他倒爽快,忘个干净。
只是让自己,情何以堪?
突觉脸上有轻轻的碰触。
定睛却见他疑惑的望着自己,手指轻轻抚着自己的眉尖。
叹气。
几个月下来,刻骨的仇恨却燃烧不起来。
轻轻抱着他:“修二,怎么了?”
山下智久不愿启齿唤他那个名字,于是给他取了新的名字。
“啊——啊——”还是轻轻抚着自己的眉尖。
于是绽开微笑:“没事,修二,我很高兴。”
见自己笑了,那一个才笑开来。
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他的笑容,甜美如幼童。
一瞬间竟有想吻他的冲动。
生生的克制住自己的欲望,有些着恼的放下他,想要离开。
“啊——啊——”无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回头却看见他惊慌失措的双眼悄然泛着泪光。
一阵心软。
又抱起他:“乖,修二,我等一下就回来。”轻轻吻上他的额头。
那一个破涕为笑,点了点头。

走进地牢。
“师兄,我来看你了。”山下智久轻声唤道。
“劳烦大驾。”嘲讽的声音传来。
片刻静默。
“师兄,不过那个人不再爱你,你会不会回来我身边?”犹疑的问道。
“和也不会背叛我的,他永远是我的和也。”有气无力的声音却充满了坚定。
竟然没有觉得心痛,但是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了出来。
烦躁的离开地牢。

入夜时分,中丸站在和也床前。
费尽心机混入了黑鹭,今天终于有机会接近和也。
“少爷,少爷……”他轻声呼唤。
那人慢慢醒来,看见他却惊慌不已:“啊——啊——”
“别怕,少爷,是我,我是中丸。”中丸伸手拥住和也,想给他安慰。
“你——好大的胆子!”森冷的声音传来。
中丸转头一看,正是山下智久。
下一秒,和也的举动却让中丸大吃一惊。
他挣脱自己的怀抱,跌跌撞撞冲向山下智久:“啊——啊——”
山下智久的举动更让中丸错愕不已。
只见山下智久一把横抱起和也,柔声哄道:“别怕,修二,有我在,不用怕……”
中丸愣在原地:“少爷……”
突觉窗外人影窜动,一支箭直刺中丸胸膛。
中箭倒地的中丸眼神不离和也:“少爷……少爷……”
山下智久抱着和也蹲下身去。
山下智久轻轻抚摸和也的额发:“他不是你的少爷,他是我的,修二。”
和也的脑袋偷偷转向渐渐闭上眼睛的中丸,突然一阵心痛。
“啊——啊——”他挣扎着想要去碰触中丸,却被山下智久阻止了:“来人,把尸体抬出去。”

上田龙也坐在树林里,看着流星殒落。
往事一幕幕。
“小妹妹,你要小心,不要再摔倒了。”
“我是男生。”
“哦,那小弟弟,我送你回家吧,你的腿摔断了,不能走路。”
“……哦……”
留恋那背上的温度。
“你个呆子!”
眼泪无法抑制的坠落下来。

山下智久看着眼前哭得天昏地暗的人,有些恼火。
试图给与和也温柔的安慰,却没有达到效果。
烦躁的站起来,起身想要把他扔在一边。
走出没几步,却听见“咚”地一声,
回头却看见那人跌在地上,眼中巴巴的乞求自己不要离开。
想要狠狠心,自己应该恨他的,不是么?
意志却在下一秒决堤。
“啊——啊——”那人见自己不予回应,竟伸开双臂。
再也不能说服自己,山下智久转身抱起和也,狠狠的吻了上去。
看到那无辜清澈的眼神,山下智久的最后一点理智终于崩溃。
他把和也放到床上,拉下了罗帐。

山下智久冲进后山的瀑布。
冷水浇灌着他的脑袋。
想起昨晚,山下智久咬紧了嘴唇。
山下智久你在干什么!
那是夺走师兄的人!
那是你的仇人!

“迷失了么?山下智久?”上田龙也慵懒的声音响起。
山下智久睁开眼睛:“你来干什么?”
上田龙也打了个呵欠:“我来告诉你,我要走了。”
“走?去哪里?”山下智久脱口问道。
“去找人。”上田龙也笑笑:“去找一个欠了我的人。”
“我们的约定呢?”
上田龙也收住笑容:“山下智久,你觉得你还守得住我们的约定么?”
山下智久浑身一震。
上田龙也见他不语,微微笑开了:“山下智久,好心提醒你,要看清楚自己的真心,切莫太过执着。”腾云而去。
山下智久默默冲着冷水。
我的真心,究竟在哪里?

是该了断的时候了。
拉着和也来到空无一人的后山。
和也不安的攥紧了山下智久的袖子。
命人把赤西仁带了上来。

长时间不见光,赤西仁的头发有些发白,容颜也刻进了沧桑。
他抬起头,却看见了躲在山下智久身后的那个人。
“和也!”赤西仁惊喜的喊道。
他冲上去拉住和也:“和也,是我,我是仁啊……”
和也却被吓到了似的甩开他的手,直往山下智久的怀里缩。
“和也?”赤西仁疑惑的再次伸出手。
还是遭到了同样的待遇。
终于转头望着山下:“这是怎么回事?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一直静默的看着这一切的山下智久终于开口。
他轻拍和也的背:“乖,修二,不要怕,告诉我,你认不认识他?”
和也茫然的摇头:“啊——啊——”
山下智久对上赤西仁的眼睛:“看见了,他说不认识你。”
“该死的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我是仁啊,和也,我是仁啊……”赤西仁痛哭失声。
缩在山下智久怀中的和也看到赤西仁痛哭的样子,有些不忍,于是伸出手想要安慰他。
赤西仁却一把抓住了那只手:“和也,你记得我的对不对?你没有忘记我对不对?”
和也一惊,急急想要抽回手:“啊——啊——”
山下智久的怒火却燃起,他一把拉开赤西仁:“你疯了!你会吓到他的!”
赤西仁咬了咬嘴唇,突然从身侧抽出当年唯一留下的匕首向山下智久刺去:“你这个混蛋,我和你拼了!”
山下智久黯然神伤:师兄,你非要逼我做绝么?
我曾经伤心过一次,这次绝不放手。
掌劲暗蓄。
“啊——啊——”
一时间三人都愣了。
赤西仁的匕首捅在了和也的心脏上。
和也软软的,软软的顺着山下智久滑了下去。
山下智久连忙撤了掌力接住他:“修二……修二……”
赤西仁呆在了原地。
和也艰难的举起手:“啊——啊——”
山下智久连忙握住:“怎么了?修二,怎么了?”
和也的眼中刻满乞求。
山下智久脸色一变:“你要我,放了他?”
和也缓缓的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山下智久克制着自己,难道他记起来了?
和也摸到山下智久的手心,一笔一划。
“不,要,杀,人,”山下智久感到怀中的人停了停,又继续写道:“杀,人,不,好。”
山下智久忍不住哭了起来:“修二,你个傻瓜……”
和也拉着山下的手,轻轻摇晃,呼吸急促。
山下别过头,微微颌首。
忽觉和也的双手失了力道。
再看和也,双眸紧闭,嘴角含笑。
“修二,修二,醒醒啊,修二……”山下智久失声恸哭。
突然赤西仁往墙上一撞。
“师兄!”山下智久惊愕的看着赤西仁倒下。
山下智久愣愣的竟忘了哭。
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——
山下智久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。
这到底是为什么——

“你真的决定了么?”望着龙也依旧淡然的面容。
“师父,徒儿叩谢您的恩德,无以为报。”龙也叩头。
“罢了,你去吧。好好做人。”压抑心中的酸楚。
龙也起身给了我一个微笑。
他很少笑,但笑起来竟如此艳压群芳。
转身便是滚滚红尘。

“我早说过,让你莫要太过执着。”中居踱步而来。
我笑笑:“棋总是要下完的。”
他低头看见满盘棋子。
微微叹息:“吾郎,值得么?”
我推开棋盘:“山下智久呢?”
他指指山脚下那座寺庙:“痴了。”
我笑:“早日看破吧。”
悠悠的拿过归位的三生石。
突然运气。
听见中居惊呼:“吾郎,你——”

随着三生石变成粉末,我仙体被破,神形将灭。
中居,这世上本不需这三生石。
生死轮回,本为天命。
木村盗宝,可以不去计较;但他乱了轮回,便是大逆。
留这三生石在世上,终是祸患。
就让它随我去吧!

情字误终生。
总是痴人。
6月21日

声声叹——第一部

镜子里映出一张脸,美丽的,消瘦的,憔悴的。
用手抚上自己的脸颊,几乎感受不到温度,仿佛死人一般的冰凉。
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流出,沾湿了手指。
就这样静静的望着镜中的人,连哭泣也失去了声音。
直到那虫噬的感觉又爬上心头,身体开始不住的颤抖,镜中的五官变得扭曲起来。
果然还是不行啊,果然还是等不到你回来。

那一年冬天,雪下得异常猛烈。
记忆中只有和也抱着我,安静得跪倒在父王和母后的寝宫内。
父王和母后早已不在,我却固执的觉得他们只是睡着了。
卧榻上的父王和母后相拥而眠,只是他们的嘴角隐隐有着血丝。
我试图挣脱和也的怀抱,我想去找母后,我想叫醒父王。
和也没有说话,只是死命的拽紧了我,任我哭闹。
直到寝宫的大门被撞开,蜂拥而人的士兵把我吓呆了。
我望着和也,他死死的盯住那些凶神恶煞般的士兵,把我拉到他的身后。
疯狂的士兵见到父王和母后的遗体红了眼,转头望着我们举起了刀。
我紧紧地拽着和也的手,和也手上的力道几乎把我的骨头捏碎。
“住手!”循声望去,年轻而俊秀的将军向我们走来。
士兵们收起了兵刃。
那个人,看了看父王和母后的遗体,又缓缓走向我们。
我躲在和也身后,看不见和也脸上的表情,只听见他钝重的呼吸声。
那个人和和也对视了很长时间,他终于说道:“带走吧!”
我们被扔进了大牢。

大牢内幽暗而且潮湿,充满着腐烂的味道。
我把头埋在和也的怀中,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:“皇兄……”
和也把我的头托了起来,轻轻抚去了我的泪水:“不要哭,内,不要哭……”
我望着他:“怎么办?怎么办?是不是,是不是会死掉?”
和也轻轻摇头:“不会,不会死的。”和也的声音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:“内,我们一定可以活下去,也一定要活下去。”他拨开我额前的头发:“还有,内,以后不可以再叫我皇兄,知道吗?”
我点点头,我想到父王和母后,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滑落。
和也叹着气:“不要哭,不要哭啊,内。”他凑近我:“要是一直哭的话,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呢?”语气中满是无奈:“要是我离开了你,你要怎么办呢?”
我心中一惊,抱紧了和也:“不要,不要分开……”和也轻轻拍着我的背:“我也不想,可是内,我们现在是囚犯啊!”
我无言以对。我只是抱紧了他。和也也拥紧了我。
这一夜,也许是累了,最后我竟迷糊起来。
再次醒来却感到浑身发冷,睁开眼却看到和也满脸的惊慌:“内,不要吓我,内!”
我想说话却连开口的力气也没有了。
“有没有人,救命啊——有没有人啊——”和也的声音透着不安与愤怒。
“妈的吵什么吵!给我安静点!”传来的声音粗鲁而不耐烦,却不见人来。
恍惚看到和也怔怔的抱着我,他突然咬住了自己的手背,眼中是我所不熟悉的仇恨的目光。
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,我竟伸手拉开了他的手。
“内!”和也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挺下去啊,内!”
我没有力气说话,看到他的手,伤口很深,几乎流血。
牢房的门却突然打开了。
“将军召你们过去。”

和也一直抱着我跟在士兵后面。
华丽的宫殿,那里曾是和也的住处——太子殿。
跪在大殿上,看见上次那名将军坐在一边,正前方是一个头戴皇冠的男孩,很漂亮。
“殿下,这是旧朝的遗孤,皇上的意思是让您看看有没有中意的,给您当陪读。”将军在说话。
我勉强自己睁开眼睛,看到和也直视前方,眼神充满恨意。
坐在殿上的人走了下来,走到了和也面前。和也几乎下意识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背。
我有点急,想拉开他的手,但是那个太子殿下却抢先拉开了和也的手背。
这个太子殿下,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审视着和也。
和也毫不示弱的等着他。
好久,久的我几乎又要睡着。
那个太子殿下,突然转身走回殿上:“泷泽将军,这个人我要了。”他指向和也。
我感到和也的身体猛地一震,我的心里也是一惊,我抓着和也的衣服,和也抱紧了我。
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,因为泷泽将军开了口:“把另外一个带回去吧!”
士兵们走了上来,硬生生将我和和也拉开。我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拉住和也的衣服,和也也拼了命的想要抱紧我。
当和也的衣服被我撕裂的时候,我在一晃而过的和也的眼中看到了绝望,我看到他又下意识的咬住了自己的手背。
我感到天旋地转,无力的抓着手中的布料,我被几个士兵拖出了大殿。

倒在园中的雪地上,我觉得自己快死了。
没有力气站起来,寒风吹得刺骨的寒冷。我在雪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。
“喂,装死装够了没有,给老子起来!”毫不留情的声音伴随着大力的踢打,我无力挣扎,连眼泪也不敢流出。
“他妈的真麻烦。”我听到了镣铐的声音。双手被铐上了铁链,前方的人开始移动脚步。
痛。我像一件被丢弃的物品一样被拖着走。雪地里留下长长的印迹,手上的疼痛告诉我,手腕已经擦破了。
快死了吧!我昏昏沉沉的。
“住手!你们在干什么!”一个有些恼怒的声音。但我早就没有力气去看清楚声音的主人是谁。
“翼大人,这是前朝的遗孤,泷泽将军要小的带回牢里。”士兵们的声音变得恭敬。
手上的镣铐突然被解开了,然后背一个人抱起。
“翼大人,这……”士兵们的声音有些慌乱。
“告诉泷泽,这孩子我带走了。”声音很好听,透着令人心安的力量。
最后的意识,停留在士兵们“是”的声音中。

听着画眉的叫声,我渐渐有了意识。
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。
不是牢房,但也不是我所熟悉的皇宫。
惊愕的坐起身来,却不小心对上桌边那人深邃的眼睛。
“你总是这么不听话么?”那人皱了皱眉,放下手中的书,朝我走了过来。
害怕的往里面缩了缩,双手紧紧抓住了被褥。
那人站在床边,伸出了手。
他会杀了我吗?我闭上了眼睛,但身上的颤抖却暴露了我的恐惧。
那双手却轻轻落在我的额头上:“唔,已经退烧了。”
我猛地睁开眼睛,那个人正死死的盯着我:“真是麻烦,老师怎么带回你这个大麻烦。”
不知道怎么回答,我只是愣愣的看着他收回吓人的目光,走回桌边:“你最好给我躺下。待会儿老师回来看你。”
乖乖的躺了下去。突然想起了什么,又不敢起来,翻来覆去的看着四周。
“你在找这个么?”一个回头,我看到那个人手中拿着我从和也的衣服上扯下的布料。
我瞪大了眼睛,一只手已经冲动的抓了上去:“还给我!”说完我就害怕起来,我想起了和也的话:我们是囚犯啊!
不敢相信那块布料竟然轻易的到了我的手中。我看着那个人又皱皱眉:“干什么这么激动?一块破布料谁要和你抢?”
抓紧手中的布料,上面有和也的气息。
想到和也咬住了自己的手臂,鼻子又开始酸了。
不能哭,内,不要哭。耳边响起和也的话。我咬住自己的嘴唇,不让泪水流出来。
那个人只是皱眉,他突然抱起了因为抢那块布料而跌在地上的我,将我放到了床上并盖好被子:“你真的很不听话。”说完他把手放到我的嘴唇上:“不要一直咬着,会疼。”
突然的错愕让我松开了牙齿,眼泪于是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。
“不要老是哭,很难看!”那个人还是皱了皱眉。
门被突然推开:“亮,他醒了么?”是那个让人安心的声音。
“老师,这个人真的很不听话。”他叫“亮”么?
我看到一张俊秀的脸庞浮现着温柔的笑容:“你醒了?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
我傻傻的看着他。
“不要害怕,我们不会伤害你的。从现在开始,你是亮的陪读,还有,我是亮的老师,你可以叫我翼老师。”温柔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。
我还是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。
那个叫“亮”的人又皱眉了:“喂,爱哭鬼,老师在问你话!你是哑巴啊!”
我吓了一跳,连忙摇了摇头。
“亮,你不要吓他!”翼老师轻声呵斥了那个人。
转头又看着我:“孩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
我怯怯的,声音仿佛可以被风吹走:“内,内博贵。”
“好,内,你再等一会儿,我让厨房准备些粥。”翼老师拍了拍我的头。
“亮,别再吓到他,我去去就来。”翼老师说完就离开了。
我偷偷的看着那个叫做“亮”的人,却发现他也看着我。
“喂,爱哭鬼,以后要是跟着我,就不许哭,听到没!”很不客气地音调。
一时间我的眼睛又开始湿润起来。我低下头,要是让他看到我哭,是不是就会被赶出去?是不是就会被杀掉?
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。
他的脸突然凑近,我慌张的别过了头,却听见他的叹息。
他把手覆上我的眼睛:“不听话的小孩,一直哭的话,眼睛会肿。那么漂亮的眼睛,你怎么就不知道爱惜?”
我瞪大眼睛迷茫的望着他。
这一次他没有皱眉,微微笑了:“你不要怕我,我叫锦户亮,你可以叫我亮,爱哭鬼。”我发现他笑起来很好看,眼睛弯成两道月亮。
“爱哭鬼,你以后就陪着我念书吧,别老是哭了,笑一个看看。”他在哄我吗?
我看着他,不知为什么,突然就听话的笑了。
“还是笑起来好看。”他愣了一会儿,轻轻吐出一句话,就要转身去拿书本。
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我竟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摆。
他转过头的瞬间有些惊讶:“怎么了?爱哭鬼?”
咬了咬嘴唇,我怯怯的问他:“……亮……”
听见我叫他的名字,他的微笑又荡漾开来。
“我会被杀吗?”
他突然收住了微笑:“我的人,谁敢杀?”
“那么,和也会被杀吗?”仍旧怯怯的。
他看着我,黑色的眸子里映出我的恐惧:“和也使你很重要的人吗?”
“他是我皇兄……”突然想起和也的嘱咐,我吓出一身冷汗。
但他听了我的话,微笑又荡漾开来:“不会,他是太子的人。”
“还有,爱哭鬼,以后不可以再叫他皇兄。”他拍了拍我的头。
他的手很温暖。
心里面透过一丝安定。
翼老师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:“你昏迷了两天了,饿了吧?”
不好意思的点头。
“亮,我还有事,先走一步,你好好看着内。”翼老师说着匆匆离开。
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起床,他已经端着粥坐到了我的床边。
他又皱眉了:“真麻烦。”他舀起一口粥,放在嘴边吹了吹,送到我的面前。
我竟然又想哭了。
几乎是含着泪吞下了那口粥。
他叹气:“你还真是个爱哭鬼啊,内。”
窗外的雪似乎轻柔了起来。
那一年,经历了家破人亡,我被带入了锦户家。
那一年,我十四岁,亮十六岁。

后来我才知道,锦户家是太子的直系家臣,由于战事,亮的父亲英年早逝,现在锦户家名义上的主人是亮,实际上是翼老师在辅佐。
然而这些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?自从成为亮的陪读,仿佛与世隔绝一般,静静地呆在锦户家,陪着亮读书,看着他练武,也习惯了一些下人的冷言冷语。
从不想出去,因为无处可去。每次亮进宫,我就异常高兴,因为亮一定会带来和也的消息,这种快乐同时伴随着恐惧,害怕哪一天,亮会告诉我不好的消息。
亮总是皱眉。每次从宫里回来,看到我期待的眼神,他就会皱眉。他说:“你在我身边不快乐么?为什么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笑?”
无言以对。四年以来,这种日子早已成为了一种习惯。
快乐与不快乐对我而言已经太过陌生。我只是害怕死亡。我只是担心和也。
我静静地看着亮,努力想挤出一丝笑容。我想让他知道我是很乖的,我只是告诉自己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惹恼他。
但他还是生气了。
他一把拉过我的衣服,扯了开来。
青紫的瘀伤赫然显现在眼前。
不知所措的拉着自己的衣服,努力想把这些伤痕遮掩起来,手却不听使唤的颤抖的厉害i。我不敢抬头看他,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流出,我使劲咬着自己的嘴唇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我也沉默了。
直到他用手抬起我的下巴,用他的唇迫使我不再紧咬自己的嘴唇。
我惊愕的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,眼中盛满了忧伤:“内,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,他们打你?”
“不是……只是练武不小心而已……”想起那些狰狞的面孔,武术班的那些陪练不客气地嘲讽与威胁,我又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没有马上说话。他的手落在我胸前的伤痕上面,突然轻轻用力。
钻心的疼痛袭来,我禁不住颤抖,慌乱中迎上他深邃的眼神,却不由的怔住了。
他那双深邃的双眼,尽然流出了泪水。
他流着泪,声音几乎哽咽:“内,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?你要自己忍耐到什么时候?我就那么不可靠么?要不是安田,你是不是宁愿被打死也不想对我说一个字?”
他像个孩子一样抽泣起来。
这四年里,我第一次看见他哭。
背不出文章,被翼老师责罚的时候他没有哭;练武的时候,无数次的摔倒爬起,累到精疲力尽的时候他也没有哭。
然而现在他竟然哭了——是为了我么?
心里有一股暖流涌出。我慢慢的伸出手放到他的脸上:“亮,不要哭啊……”抹去他脸上的泪水:“不疼的……真的……已经不疼了……”我的泪水却忍不住落了下来,亦可借着一颗,滴落下来。
他突然拥紧了我:“内,相信我好不好,相信我一次好不好?我会变得更强,让我保护你,内,不要忍耐了,内。”他的泪水流到我的脖子里,暖暖的。
可以……相信吗?
我不知道。
“好……”但是我想相信。
他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下来的时候,我的眼泪肆无忌惮。
我只是想相信他而已。

之后便是亮的成人礼。
剪去了额发的亮坐上了锦户家的第一把交椅。
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锦户家一排排的臣子向他下跪致敬,看到翼老师微微的点头赞许,心竟然莫名难过了起来。
默默地转身离开。
走在花园中,花气袭人,已然是春天。
猛然才发现站在了樱花树下。
微风拂过,落花片片。
随手捏过几片花瓣,摊开手掌,却又被风带走。
“哟,贱种也知道赏花?”
心里一惊。急急转身看到武术班的五个陪练正以一种鄙夷的目光打量着我。
一个人走到我的面前,随手一推,我便倒在了地上。
那人“哼”了一声:“还是那么不中用,真不知道锦户大人留你在这儿干什么!”
跌坐在地上,撑地的双手擦破了皮。不敢抬头看他们,只是紧紧抓住了衣服。
那人又“哼”了一声:“老是一副没出息的样子,看了就恶心,给我打!”
拳头如雨点般落了下来,中间夹杂着蹬踢。我用手护着头,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响,因为害怕他们会想出更恶劣的打法。
第一次挨打的时候就领教过被吊在树上。他们威胁我不许告诉亮,否则就会要了我的命。
疼痛似乎渐渐麻痹了我的神经,我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“你们——好大的胆子!”是他的声音!
不再有拳头落下,我努力睁开眼睛,却看见那些陪练正束手战战兢兢的站在原地,连大气也不敢出。
他俯下身,细细抹去了我嘴角的血丝。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。他突然就抱起了我。
“你们这么有种,连我的人也敢打,倒不知哪一天就会爬到我的头上了!”他的声音冷若冰霜透着愤怒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……不敢”刚才还凶神恶煞般的一群人此时却如过街老鼠,吓得连忙下跪求饶。
“不敢?我可不敢相信!来人啊,给我拖出去每人四十大板!”
“大人,饶命啊!大人,饶命啊!”一群家丁涌了上来,治住了那些人。
一时间,我竟有些可怜他们。四十大板——真打的话,怕是连命也没有了。
亮正要发话,我拉了拉他衣领。
“嗯?”他不解的看着我。
“亮,不要杀人……”我用微弱的声音恳求他。
他皱了皱眉:“可是那些人……”
“亮,今天是你的成人礼,不要杀人……”我继续求他。
他看着我没,突然笑了:“好,如果是你说的话。”
他抬头命令道:“把他们给我逐出锦户家!”
“还有,”他的声音透着不可违抗的力量:“统统给我记住,内博贵是我锦户亮的人,谁要是再敢无礼,休怪我不客气!”
“是,大人!”整齐的回答。
渐渐也不再感到伤口有多疼,我眯着眼睛,失去意识前,我轻轻告诉他:“亮,樱花开了。”看到他错愕的样子,我闭上了眼睛。
我想我是在笑的。

成人礼之后的亮愈加成熟与意气风发。
而我的生活也逐渐趋于平淡。
没有人再欺负我,但也没有人和我说话,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回避我。
翼老师更加忙了,每天和亮一起上朝下朝。
我的生活百无聊赖,每天的乐趣只是等待亮的归来。在屋子里一直呆着,因为一旦步出这个空间,就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。
但是这样我也已经满足。我没有告诉亮经常会有人不记得给我送;我也没有告诉亮所有人的眼神依然充满鄙夷与不屑。
我只是等他回来,等他回来告诉我和也已经成了太子的侍卫,告诉我和也过的很好,告诉我宫里的趣事,告诉我翼老师和泷泽将军经常斗嘴。
我也一直安静的听,听他兴致勃勃的滔滔不绝,带着满脸的笑容,听他说这一切一切。
我以为他不会知道的。
直到有一天,他用布轻轻蒙上了我的眼睛,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。
习惯于听他的话,我任他带我上了马车。
马车颠簸,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。
我以为会很久,但是很快马车就停了。
他把我抱下马车,走到一个地方,才把我轻轻放下。
他解开了蒙着我眼睛的布。
刹那间我以为我来到了天堂。
满园的樱花,亭台楼阁,小桥流水。
急忙转身看他,却见他嘴角含笑:“喜欢吗?”
不知道说什么:“这是……”
他笑着轻轻用住我:“内,这是我们的家。”
一时间我的脑袋一片空白,不经意间我的眼泪成串滴落。
他是说……家……么?
他有点担心的捧起我的脸:“怎么了,内?”
回过神来我却一下子抱住了他,嚎啕大哭起来。
第一次, 在这样寄人篱下的生活中如此释放自己的感情。
他也不动,轻拍我的背:“没事了,内,我们到家了。”
我的眼泪弄湿了他华丽的衣衫。
我曾以为不会再有的家,而今,他重新给了我。
欣喜到害怕,那种失而复得却又害怕再次失去的感觉席卷了我,没有办法说出口,只是一直哭一直哭。
我想我爱上了他,从这一刻开始,感情无法收拾。

生活开始变得充满乐趣。
他派了安田和丸山来保护我的安全。
每天的生活依然是等待他的归来,然而这种等待不再枯燥。我可以随意在园子里走动,欣赏樱花的美丽,甚至和池塘里的金鱼嬉戏,因为不会再有令人难堪的冷言冷语。
不会再饿得胃痛,安田和丸山总是及时提醒我吃饭。
想吃什么,想要什么都可以随时提出。
这样的幸福充满了梦幻的味道,我总是忐忑着,怕这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梦。
只有当他握着我的手,笑着说:“内,你还是笑起来最美。”的时候,只有当他拥紧我的时候,我闻到他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,才敢相信,这样的幸福是真实存在的。
然而,然而,幸福总是在你拼命的想去抓住的时候溜走,纵然我愿意用生命去交换,也只是枉然。
这样的道理,我不是不懂,只是没想到,幸福竟如此短暂。

当从安田口中得知皇上给亮赐婚的消息,我没有哭,也没有闹,一脸的平静与淡然。
安田和丸山担忧的看着我,我笑着让他们放心,我只是想出去走走。
走在樱园中,我知道安田和丸山跟在后面。
但我无力去遣开他们,我只是,想走走而已。
樱花又开,恍惚间才知道,原来一年已过。
呆呆的怔在了樱花树下。
疼痛,不知从心底的什么地方,一丝丝的缠绕了上来。我竟然感到难以呼吸,身体就这样向前倒去。
捂着胸口,听见安田和丸山的惊呼:“内少爷!”
一个人将我接住了。
是他。
不想抬头看他,害怕看到被遗弃的征兆。
但是他叹了气:“内,相信我好不好?”
“可是你要成婚了……”突然感到委屈。
亮,相信你是早已成定局的事情,而今我的一切,早已全在你的手中。
他又叹气:“君命难违。内,给我时间,我会安排好一切。”
我泪眼婆娑的抬头看到他脸上的无奈与忧伤。
疼痛突然就减轻了,我站起来,擦掉泪水:“亮,樱花真的很漂亮。”
不理会他一时间的错愕,我撇下他跑进屋内。
他跟着进来,满眼满眼的笑意:“你真调皮。”然后他轻轻拥住我。
安田和丸山识趣的关上了门。
亮,只要是你说的,我都信。

他成婚当天,我偷偷跑到他的祖屋。
人山人海。安田和丸山好不容易才掩护我混入厅堂。
穿上喜服的亮很英俊,翼老师作为家长接受着叩拜。
新娘蒙着头巾,据亮说,那时丞相的女儿后藤真希。
但是亮一直都没怎么笑,偶尔和翼老师眼神上的交流都是我所看不明白的东西。
我躲在人群中看着亮,很久很久。
直到安田和丸山轻轻拉开我:“少爷,回去吧!”
回到马车上,我倚在靠垫上,外面人声鼎沸。
终于明白,这样的热闹始终都不会属于我。
因为我,什么也给不了他。

那天晚上,我独自坐在亭子里喝酒,望着天空那一轮明月,我突然就很想念和也。
和也和也,这么多年,你在太子身边过的可好?
和也,我的皇兄,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,在这么多年里,竟然无缘相见。
不知道他成了什么样子。我看着自己的绫罗绸缎,不禁失笑。
从小就是个软弱的人,一直躲在和也身后,和也会告诉我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
现在也是一样,我的生活从来没有自己的安排,只是习惯于亮的安排。
想来也真是没用。
一杯一杯酒灌入腹中,一旁的安田和丸山不禁劝道:“内少爷,别喝了,伤身体。”
“今天……就让我喝个痛快吧!”我想我一定笑得很难看,不然安田和丸山怎么会流泪呢?
不知道喝了多少,安田和丸山再也没拦我。我就这样把自己灌醉。
意识模糊的时候,我在想,要是就这样睡去永远不要醒该多好。

终究还是要醒的。
睁开眼睛的时候,安田和丸山已经退下,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披风,他坐在一边满脸疼惜的看着我。
宿醉搞得我的头有点疼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要是我不来,你是不是打算醉死?”他凑近我,语气中有着责备。
我托着头,想要扯开话题:“你就这样跑来,新娘怎么办?”
他突然一把抱住我,用力的。我吓了一跳抬头看他,他吻上我的额头:“不要想这么多好不好?不要管这么多好不好?等我,给我时间,我会给你幸福的。”
我叹气。
亮,你何苦如此委屈?你若说等待,我也只有等待而已。
我静静的没有说话。
他捧住我的脸,我看到他眼睛里一汪一汪的柔情。
他说:“内,你要相信我,我真的爱你。”
心里面那根固执的防线终于被击溃。因为他说爱我。
这一刻,纵然让我死掉我也甘愿。
我钩住他的脖子,把头靠在他的胸口。
我说:“亮,头疼,我想睡觉。”
身体被腾空抱了起来。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抱着我走进里屋。
经过樱花林的时候,我闭着眼睛闻到满满的樱花的香气。
什么都没有关系,因为我还有爱。

等待于是变成一种习惯。
成婚后的亮变得异常忙碌起来。翼老师也总是眉头紧锁的频频来到这里。
然而再忙,亮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看我,即使疲惫到无力说话,他也会来到这里给我一个晚安吻,然后沉沉睡去。
我喜欢看他睡着的样子,好像个天使一般。我有时会情不自禁的抚摸他的睡容,若是他醒了,便会皱着眉假装生气:“你又调皮了!”
因为要顾忌他的妻子,他总是很晚才来,很多时候和翼老师一起,关在书房里说话,好久,才会来到我的房间,带着倦意。
我从来不问他到底在忙些什么,那与我无关。
而他有时会定定的看着我,梦呓般的说着我听不懂的话。
有一次,他搂着我,喝着酒,他说:“内,马上就会有大变动了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不只为什么,我的心里涌起一阵阵的不安。
是要出大事了吗?
是什么事呢?真的会好起来吗?

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。
那天夜里,亮没有过来。
惶恐不安的数着时间,丸山经不住我的哀求已经去打探消息了,现在只有安田陪着我。
到底出了什么事?为什么还不来?
站在屋子里我急得快要发疯。
不能怀疑他的爱,那么只有一个可能,就是出了什么事。
会是什么事绊住了他的脚步呢?
是那个大变动吗?
饭也吃不下,我在屋子里来回走动,心里默默祈祷:老天爷,你千万不要让亮有事,我愿意减寿十年……
安田看着我着急的样子,叹着气劝道:“内少爷,好歹你也吃一点吧!”
我对着他苦笑:“安田,你叫我怎么吃得下。”
他没有回答,于是默默陪着我发疯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天早已透亮。
丸山终于回来:“太子政变了。”
我抓着他:“亮呢?亮怎么样了?”
丸山拍拍我的肩:“不用担心。大人正在宫中守卫,晚一点才能回来。”
松了一口气。安田忽又说道:“我去吩咐下人煮点粥吧!”
我点头。
喝着粥,我的心突然一颤。
太子,政变了。
那么,和也呢?

亮终于回来。
熬红了双眼,浑身疲惫,他躺在我的身上微微喘气。
我轻轻抚摸他的头发。
他闭着眼睛,轻轻地说着:“内,太子政变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轻声回答他。
“内,马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他的嘴角浮出笑容。
“嗯。”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。
他睁开眼睛,伸手抚过我的脸颊,满脸歉意:“让你担心了,对不起。”
我看着他。我抓住他的手。我说:“亮,我想见和也。”
他猛地坐了起来,瞪大眼睛直直的看着我。
“内,他没事。”他低下了头。
我抓住他的肩膀:“亮,我求求你,让我见见和也。”我几乎要流出泪来。
他抬头看我,微微叹气:“就那么想见他……”
“亮……”我已经是在乞求。
“好吧。”他终于点头。
然后他说:“内,我好累,让我靠一会儿。”
他靠在我的身上,渐渐呼吸变得均匀。
我不敢动,只是轻轻吻他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着:“亮,你知道吗,我也爱你,真的,好爱好爱你。”
他闭着眼睛睡得很沉。他是真的累了。
我说我爱他。但是他没有听到。
可我唯一剩下的,也只有这爱而已。

和也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他来。
穿着武士的服装,腰间带着佩刀,站在亮的身后。
我怔怔的望着和也。他也望着我。亮适时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。
和也的声音在颤抖:“是……内吗?”
听见这久违的声音,我的眼泪“刷”的流了下来。我扑到他怀中:“皇兄……”
和也的声音也哽咽了:“内,不可以……再叫我……皇兄……”
我们哭了很久,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时候,一肚子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和也说道:“内,你长大了。”
和也问我:“内,亮对你好吗?”
不知怎么回答,我反问他:“那么太子呢?有没有为难你?”
听了我的话,不知为什么,和也突然变了脸色。
他的面色苍白却带着绝然的神情。
他说:“内,我终于报了仇了。”
我惊愕的看着和也眼中刻进的沧桑。
他说:“内,你知道吗,仁其实是为了我,才会发动政变的。”
太子的名字,叫赤西仁。
我用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问他:“和也,你爱他吗?”
他泛出一丝苦笑:“内,一切只是交易而已。”他看着窗外:“我的筹码,只是他对我的感情。幸运的是,这场赌局,我终是赢了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和也,你太不诚实。
你说一切只是交易,可是你叫他仁,而不是太子殿下。
你说你在玩一场赌局,可是你相信他。
和也,我不是孩子,这种感觉,我懂。
但我什么也没有说,因为我看到和也的眼中有太多无奈与忧伤。他不是我,他的心中充满国仇家恨,倔强如他,需要坚强来伪装。
好久好久,和也捏了捏我的脸:“内,你要好好的活下去。”他站起来:“时间不早了,我该回去了。”
我拉住他:“和也,你说一切只是交易,那么,你的赌金呢?”
和也的手紧紧抓着刀柄,但他没有回头,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:“我有的,只是我这条命而已。”
说完,他拉开了房门。亮看了看我,把他送了出去。
看着和也毅然决然的背影,我突然觉得他不会再回来了。
那个穿着帅气的武士装的和也,渐渐远去,最终变成一个焦点,消失不见。
那天晚上,我紧紧抱住亮,一句话也不说。
亮也没有问。
我们只是沉默着拥抱与纠缠。

再次见到和也是新登基的皇上,也就是当年的太子让亮带我进宫。
这个皇宫,我住了十四年,离开了五年,再次走进却不由得拉紧了亮的手。亮紧紧握着我的手,柔声说道:“别怕,皇上很和善的。”
走入御花园,我看见和也的背影,惊得怔在了原地。
亮拉着我下跪行礼:“叩见皇上。”
皇上转过脸,很漂亮精致的五官,眼角有淡淡的泪痣。他在笑,他说:“哦,是亮啊,不必拘礼,过来坐吧。”和也转过身来看到我,愣了一下,显然不知道我会出现。
我机械的随着亮起身入座。皇上似乎很高兴,看着我,对着和也说道:“这个就是你弟弟吗?和你一样漂亮。”
和也妩媚一笑:“是啊,有没有后悔当初没有把他留在身边?”
我一惊,看着和也。他却不看我,只是和皇上嬉闹。
皇上怔了怔,依旧笑道:“我哪敢啊,亮会吃了我。”
亮的脸色有些不好,但也只是陪着笑,时不时地看我一眼,眼中有担忧。
我却什么都不能去思考了,眼前的和也让我觉得陌生。
他褪去了武士装,和服上大团大团的花朵,妖媚不已,有一种致命的吸引。
但那不是我所熟悉的皇兄,不是我所熟悉的和也。
那顿饭不知是怎么吃的。
最后和也求得皇上的同意,独自送我们。
亮远远的走在前面。和也走在我的身边,沉默许久。直到宫门口。
他说:“内,你自己保重。”
我拉住他:“为什么?”
和也摸了摸我的头:“他为我报了仇,我现在只是在履行我的承诺而已。”
我说不出话。可是和也,你的骄傲去了哪里?
他叹了口气:“内,不要为我担心。”他转身:“我只是,累了。”
“和也……”我看着他,突然明白,那些所谓的傲然于倔强,已经压了他太久。
只是和也,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肯面对自己的真心?
他仰望天空:“内,要好好的对待自己。看得出,亮很在乎你。”
“但是内,你要自己有个打算,他毕竟是个有家室的人。”这是和也给我的忠告。
然后他拥抱了我一下:“内,一定要保重。”他转身离开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孤寂而疲乏。
亮从后面走上来,拥住了我:“我们走吧!”
顺从的让他扶着我走进马车,和也的话回响在我耳边。
他是个有家室的人。我知道。
可是和也,我早就一无所有,除了爱,我还能怎么打算?
这一生,从选择相信他开始,便没有了退路。
但没有想到,这竟是与和也的最后一面。

和也的死讯传来的那天晚上,我竟然异常平静。
我只是感叹,压了和也这么久的国仇家恨,如今终于可以解脱。
只是不知道最终,和也是否看清楚自己的心。
亮一直陪着我,任我的眼泪肆虐猖狂。
他说:“其实皇上很爱和也。”
他说:“和也住的地方被皇上拦了起来,不许任何人进入。”
他说:“内,求你,不要离开我。”
我突然吻上他的唇。
亮,什么都别说了,我都明白。
我想我不会舍得离开你。

其后的皇宫变得异常混乱。安田和丸山每天都会带来很多消息。
皇上变得异常暴躁,所有反对他的臣子几乎都遭到了酷刑或屠杀。
而皇宫的一块土地,却开始破土动工。
亮说,那是皇上为和也所建的塔,叫无名塔。
亮也更加忙碌了。因为皇上开始消灭其他皇子的势力。
有一天晚上,我看见一些人匆匆来到书房。
和亮说了什么,又匆匆乘上马车离开。
我无意中看见那个穿着白色锦缎的人,美若天人。
后来亮告诉我,那是皇上的兄弟,当年的四皇子,山下智久。
为了躲避追杀,而逃出皇宫避世。

无名塔竣工之际,人民的愤怒却开始暴发。
各地不断有人谋反。
赤西仁的暴政已经到了难以让人忍受的时刻。
亮的眉头深锁,极力派兵镇压。
好几次,他流着泪累倒在我怀中。
他说:“为什么会这样?他们为什么要害死和也?”
他说:“没有和也,人才会这样不安,才会这样暴躁。”
他说:“内,仁不是坏人,真的不是。”
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
我怎么会不知道呢?赤西仁把和也的遗体搬进了无名塔,终日在塔中流连醉酒,连早朝也不上。
这些,通过丸山和安田,我都了解。
可是,亮,你知道吗,正因为赤西仁如此深爱着和也,所以那些人才会想要害死他。
我在和也的身上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。
“内,我会保护你,我一定可以保护你!”亮用力的抱紧了我。
我相信你,亮。
只是,亮,强如赤西仁都保护不了和也,是不是让你不安了?
好吧,不要怕,渺小如我,也许不会有人来害我。
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天真。
我只是固执的相信我的幸福。

因为起义军的规模越来越大,亮终于不得不亲自率兵镇压。
出征前一天,他来看我。
用力的纠缠彼此。
临走前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安:“内,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,等我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我微笑着答应他。
他恋恋不舍的骑上马,又踌躇了许久,才策马离开。
亮,你要保重,尽早回来。
完全没有想到,亮的离开,竟是噩梦的开始。

当后藤真希和她的奶妈出现在我面前时,我就明白,我的幸福已经片片粉碎。
她漂亮的脸上充满了愤怒与不屑。她的奶妈用最恶毒的话语咒骂我。
这一切我都可以忍受。
她的眉毛挑起,愤然丢下一句话:“我们走着瞧!”
安田和丸山挡在我的前面,不让我受到伤害。
然而我们却忘记了。
她是丞相的女儿。

不久,丸山突然被人暗杀。
他的尸体被抬进来的刹那,我的身体冰冷。
安田一拳打在地上:“可恶!”
我乏力的瘫倒在地上。
那个女人,想要我的命。
每天都在忐忑中度过。
大约过了一个月,安田突然失踪。
呆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,我的恐惧暴露无遗。
亮,我好害怕,可是你怎么还不回来?

后藤真希终于再次来到这里。
我恐惧的看着她。
她像一条毒蝎一样,随时可以要了我的命。
她冷冷的笑,五官几近扭曲:“真是个漂亮的地方。”
她凑近我:“真是个漂亮的贱货。”
她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。
还顾不上觉得疼痛,我看到她对着她的奶妈点了点头。
瞬间,我的四肢被四个壮丁架住。她的奶妈摸出一颗白色药丸,强硬的用水灌入我的嘴中。
那些人放开了我,我不住地咳嗽。
她还是冷冷的笑着:“别怕,不会死的,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四的。”
我浑身颤抖的看着她。
她说:“我要看着你一天一天变得丑陋,生不如死!”
她疯狂的大笑:“然后等亮回来,一定会认不出你,然后把你扔掉,回到我的身边。”
她吩咐下人:“给我看住他,有反应通知我。”

我蜷缩在墙角,下人们守在门口。
亮,怎么办,我该怎么办?
不知过了多久,药性开始发作,浑身仿佛虫噬般难以忍受。
我难受的东倒西歪,碰倒了书架。
巨大的响声引来了留守的家丁。
而后过了不久,后藤真希和她的奶妈又来了。她的奶妈又摸出一颗白色药丸,逼我吞服。
难受的感觉有所减轻,我看着她。
她也不再骂我,转身就走。她的奶妈却在临走前吐了口唾沫在我脸上。
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,发作的频率也越来越高。
终于有一天,她来的时候没有直接给我药丸,而是叫人拿了一面镜子放在我的眼前,逼迫我去看镜子里的自己。
震惊的看到了镜子中支离破碎的自己。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了,四肢抽搐,仿佛一滩烂泥般腐朽的躯壳。
最屈辱的是,即使如此,我还是忍不住向她伸出手去:“给我药,求求你,给我药。”
她抑制不住地狂笑,把药扔在了地上:“真是贱货!”我贪婪的吞食着地上的药丸。她和她的奶妈临走前踢了我几脚,趾高气扬的离开了。
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。
因为药丸的关系,我也平静了下来。
拿起地上的镜子,我看到自己消瘦的脸庞。
其实没有发作的时候,容颜依然。
但是想到那一刻镜中的丑陋与不堪,我已经无力承受更多。
亮,这样的我,还有什么资格留在你的身边呢?
绝不能让亮看到那样的我,绝对不能。
这么一想,心里反而宁静了。
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衫,我慢慢的为自己梳洗了一下。
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我满意的笑了。
我想我还是美丽的。

火光照亮了一切。
我躺在床上,上面还残留着亮的味道。
我听到门外家丁的呼喊。我偷偷的笑了。
他们进不来的,大火已经封锁了四周。
我闭上眼睛贪婪的呼吸着亮的气息。
亮,我想我不能遵守我的诺言了。
亮,我后悔了,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,我爱你。
亮,没关系,如果没有了躯壳,灵魂也许就可以自己翱翔,也许就可以来到你的身边陪伴你。
亮,好难受,那种感觉又来了。
不过,亮,不用担心,我已经感觉到了温暖。灼热的感觉包围了我,马上,马上就能解脱了。
枕头上沾满了我的泪水。
当火舌席卷而来的时候,我在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樱花树下。
亮,你知道吗,我真的好爱你。
6月15日

他和他

推荐大家在看文的时候听小8的那首《大阪雨中蓝调》~~~
解释一下,蓝色字体为内视角,黑色则为亮视角~~~
大家看文愉快~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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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八岁的时候,跟着妈妈上街。
妈妈好温柔好温柔,带着他给他买新衣服和他最喜欢吃的巧克力蛋糕。
他那么开心的穿着新衣,坐在公园的椅子上吃着蛋糕。
妈妈抚摸他的头,告诉他要乖乖的等着,等妈妈回来接他。
他很乖巧的点头,但是为什么妈妈的眼中会有眼泪?
他想伸手抹去妈妈脸上的泪痕。
但是妈妈却捂着脸转身离开。
他望着妈妈离去的方向看着妈妈的背影变成一个焦点,然后消失不见。
蛋糕很甜很好吃。可是直到蛋糕吃完了很久,妈妈却一直没有出现。
他很乖的坐在椅子上不敢离开。
就这样一直坐着,看着妈妈离开的方向,一直到天黑。
路灯渐渐亮起来,他往椅子里缩了缩。
他把自己抱成一团。妈妈,你怎么还不来接我?我好冷……
眼泪还没有来得及留下来,路灯的光线却被遮住。
他把头抬起来,看到一群比他大了许多的少年正不怀好意的看着他。
他冷得发抖,他害怕的颤栗,他看到为首的那个人伸出手来把他拖到了地上。
他想喊嘴却被捂住,他的眼泪在这冬夜的寒风中就快要冻结成冰。
妈妈买给他的新衣被无情的撕裂,他的手脚被按住,没有力气挣扎。
路灯微弱的灯光攸乎明灭,大脑渐渐变得空白,妈妈的眼泪在他的心中刺出血来。
他终于开始明白,妈妈不会再回来接他。


他在这个公园流连了很久。
两年前因为忍受不了继父的毒打,他从所谓的“家”里逃了出来,决定不再回去。
他变成一个流浪者,凭着一股狠劲渐渐在这块地盘有了点名气。
那天他刚把偷来的面包送下肚,正准备找个地方过夜。
他听到呜咽的声音以及下流的咒骂声。
借着微弱的灯光,他看到那群无赖聚在一起,散发着淫靡的笑声。
他偷偷躲到椅子背面,探出眼睛打量着这场突然的事故。
然后,他看见他。
他看见他的嘴被捂住,但是他的眼睛在这幽暗的夜空却依然澈亮,他的眼中泛着莹光,黑暗正逐渐吞噬那片亮光。
他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。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他找到一根木棍,一顿猛打把那几个人高马大的人打倒在地,乘乱将怔在地上的他一把拉起,没命的往前跑去。

那个人一直拉着他。他的鞋子掉了,光着的脚踩在地面上生疼生疼,但是他没有出声,任那个人带着他闪进一个胡同。
他看到他小心翼翼的逬住了呼吸。等那群恼羞成怒的人抛开,他才松了一口气的坐到了地上。
他学着他的样子坐到地上。他看见他转过头来。
黑暗中,他却可以看清他的脸。他的眼睛泛出凌厉的感觉,但是没有恶意;他的嘴角有一丝上扬的弧度,似笑非笑。
他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衣服,鼻子里“哼”了一声:“真不错,是名牌吧!少爷,这么晚不要出来玩,否则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。”
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话。他只是看着他站起身来,听到他丢过来一句话:“早点回家吧,大少爷!”
他看着他转身走出胡同。
他低头看看自己赤裸的双脚,脚底的皮已经被撵破,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。
但是他跟着他,离着一米的距离,默默地走着。


他知道他跟在他的身后,他只是加快脚步,希望他赶快回家。
可是他走了很久很久,却发现他一直跟着,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,踉跄的走着。
他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,却看到他慌张的停住脚步。不知所措。
他走到他的面前:“为什么跟着我?”
他看到他低下头不说话。
他有些生气的对着他吼:“为什么不回家?”
然后,他看到他抬起了头;然后,他这一辈子就陷在了这一秒中。
他看到他抬起的脸上挂满了泪水。
他听到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:“我没有家了。妈妈不要我了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你,我只是没有地方可以去。”
他的心突然狠狠地疼了起来。
他打量着他却看到他的脚上满是血痕。
他在这寂寞的冬夜踌躇了三秒,终于开口问他:“你知不知道,我也是个没有家的人?”
他看到他怔然的看着自己。
他接着说:“你知不知道,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下一顿是不是可以吃顿饱饭。”
他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地问他:“这样的话,你还想要跟着我吗?”
没有声音。他于是转身就要离开。
但是他愣在了原地。因为他的衣角被他拉住。
他背对着他叹了口气,听到他说话:“带着我,求你,好不好?”
他于是转身把他抱起。
他看着他的眼睛,轻轻骂了一声:“傻瓜。”

他渐渐习惯跟在他的身后。
渐渐习惯了别人恶意的挑衅,习惯了从店里不着痕迹的偷出一些东西,习惯了打架。习惯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。
他知道他是个好人,虽然他总是被他骂。但是他会把店里的巧克力蛋糕偷出来给他;他会在打架的时候户着他不让他受伤;他总是会在这没有明天的日子里变着花样的逗他开心。
那个人教会他不要哭泣;那个人告诉他不想被别人欺负就要变强,就要长大。
所以他是那么的渴望自己可以变强,那么急切的想要长大。
他不想让他再为他受伤。那个人的身上好多伤疤,每一次上药,他都忍不住想要哭泣。
他们没有钱上医院,每次打完架都是胡乱的用水清洗,然后让那些伤口自己好起来。
他知道他一定很疼很疼。因为他走的那么慢,走的那么辛苦。
但是他们还是遇到了那群人。
那群人,总是想把他们赶出这块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。


该死的。他的心里在冒火。该死的,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。
如果是平时,他绝对可以带着他全身而退,但是现在,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,却还是冲了上去。
体力渐渐不支,他被一群人围攻,他挣扎着对着正和一个人搏斗的他大声叫嚷:“走!快走啊!不要管我!”
他奋力冲出重围,推开正对他下手的那个人,一把将他推出重围。
然后他听到那个人愤恨的咒骂,他被那人一脚踢倒在地,那人的脚踩在他的脸上。
他的脑海一片空白,睁不开眼睛,只希望他可以平安离开。
忽然,脸上的重力消失了,却听到他的声音,极度恐惧而声嘶力竭:“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……”
他睁开眼却大吃一惊。
他看到他拿着钢管对着刚才把脚踩在他脸上的那个人一阵猛敲猛打。
血从那个人的头上流出来,那个人渐渐没有了动静。
其他同伙也都已经吓傻了。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,虽然不良却不曾经历这种血腥的场面,纷纷作鸟兽散。
然而他看着他,他却不曾停手。
他冲上去抱住他:“住手!内,快住手!”
他看着他渐渐停了下来,大口大口的喘气,失去焦点的瞳孔渐渐有了焦距,沾着血的钢管从他手上滑落,在地上发出钝重的声音。
他感到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,他把他的身体扳过来朝着自己。
他看到他脸上极度的害怕,他看到他在哭,他听到他在他耳边地喃:“我杀人了,我杀人了,亮,怎么办,我杀人了……”
天空不适时宜的下起了暴雨。
他把他的手借着雨水冲洗干净。
他站起来,拉住他:“快跑!”

他跟着他在雨中奔跑。
他的心里充满了恐惧。
它由着他把自己带进一间仓库。
他一直发抖,他觉得自己的手好脏,怎么洗也洗不干净。
他的头好疼,疼得快要裂开。
昏迷的瞬间,只有依靠在他的怀里,他才感到一丝心安。
再次醒来,却发现自己躺在了已经七年都没有躺过的床上。


他看见他一直在哭。
他看见他一直不停的揉搓着他的双手。
他看着他终于慢慢倒在他的怀中。
但是他感觉的到他的身上滚烫。
三天三夜,烧没有要退的迹象。
他慌了,冲到药店想要抢药却不慎被发现。
他拼命的跑,却遇上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将他押进一辆轿车。
那个男人,看起来慈眉善目,但是他知道,这个男人,是关西黑社会的一个当家,不是好人。
那个男人对他说:“要不要作我的养子?”
他紧咬着嘴唇摇头。
那个男人的笑意却更深了:“怎么?不关心你的小朋友的死活了?”
他诧异的看到后车盖被打开,那个男人的一个手下抱出了蜷缩在一起的他。
她瞪大眼睛看着男人,男人依然在笑:“要不要再考虑一下?”
他看了看依然昏迷的他,他手中的药片掉在地上,他松开了紧咬着的嘴唇,他说:“好。”
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,他想他终于可以救他。

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突然间他的身份被抬高,为什么自己可以得救。
他小心的打听,终于了解到这个黑社会的老大已经弥留,几个当家都在蓄着实力准备开战。
他终于知道那个男人收养亮只是为了多一个替他卖命的棋子。
那个男人,已经有了五个养子。
那个男人说过,他只会留下最强的。
他知道他一直很努力,但总是无法完成任务。
因为他每次都看到他不能对着猎物扣下扳机。
于是他明白过来,原来他讨厌杀人。
那个晚上,他对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很久。
突然他轻轻笑了起来。


他不明白为什么身边竞争的人一个个的都死于非命。
然而男人看他的眼里却充满了赞许:“够狠!”
他想解释却被他拉住。
他看到他眼中的笑意。
他回到房里向他解释,却没想到他的笑容荡漾开来:“我知道。”
他觉得他变了,却又不知道变在哪里。
然而他只要他好好的。
所有的一切,他都可以承受。

他不小心在书房门口听到男人的声音。
他听到男人说只要亮可以干掉老头子,男人自己就可以上位,而亮也可以掌有实权。
他听到意料之中亮的拒绝。
他的手在身上摩擦了一下,转身走开。


他同男人大吵了一架后回房,却没有看到一直坐在床边等待的他。
他有些奇怪的里外寻找,却依然没看见他。
突然一个奇怪的抽屉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那个抽屉上了锁,但露出一角的黑色让他心里一惊。
他撬开了锁,看到了满抽屉的子弹。
他突然明白过来。
他的心里一阵抽搐。
拿了枪跑了出去。
内,一定要等我!

他潜入了医院。。
他看到老人微弱的呼吸。
这是最后一个了。
他抿了抿嘴,伸手拔去老人鼻子上的氧气管。
突然灯亮了起来,一群人冲了进来。
他看到男人得意的笑着:“原来是你!”
他看到男人对着别人说道:“我的几个养子也是他杀的!他是内贼!”
他一下子明白过来,原来一切全是阴谋。
不能多待,他拔出枪就往外冲。
枪声划破了黑夜。
天空哭泣起来。
他终于逃过了追杀,却没有逃过正中背心的那一枪。
他努力的往前走。
他还不能死,他要去通知他,小心那个男人。
他的身后,一地血水。
他努力的往前走着。
亮,等我,等我……


他的浑身已经湿透。
他奋力奔跑。
却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,踉跄的一步一步。
他好象看见了八岁的他。
他冲过去抱住他。

他看见他冲了过来。
他倒在他的怀中。
他笑了,用尽全身的力气:“亮,小心那个男人……”
他看到他哭了,他听到他说:“内,为什么这么傻……”
有一句话他想他一定要说出来。
他努力的抬起手:“不要哭,亮。”他用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痕,他感到了不支和晕眩。
他的手垂下来再也没有力量抬上去。
他在闭眼的瞬间轻声吐出:“亮,我爱你。”


他感到他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。
他拥住他想温暖他的身躯。
他听到他说爱他。
他的眼泪肆无忌惮。
他的手上沾着他的血。
他俯下身亲吻他已经冰冷的唇。
内,你知道,我也爱你吗?

两天后,那个男人的别墅突然发生大型爆炸。
所有的人被困在大火中无意生还。

一星期后,警察在一个废弃的仓库发现两名少年的尸体。
经查证,其中一名叫做锦户亮,今年二十岁。另一名叫做内博贵,今年十八岁。
发现的时候,锦户亮心脏中枪,一手握枪,另一只手紧握着内博贵的手。内博贵则背部中枪。
目前警方怀疑是帮派斗争而被仇杀。